公元744年，是中國歷史上很平常的一年，但在中國文學(xué)史上，這一年是值得大書特書的，因為這一年，唐代詩壇雙子星李白和杜甫在洛陽相遇。

    這時的李白早已是譽滿京華、風(fēng)靡大江南北的大詩人，比李白小十一歲的杜甫只不過是一位嶄露頭角的詩壇后輩。但他們一見如故，一起評文賞詩，談玄論道，他們的會晤、相處十分投機，從此結(jié)下了深厚的友誼。

    李杜相識也是文壇的一段佳話，后來杜甫寫了好幾首懷念李白的詩，其中的很多詩句都成為膾炙人口的千古名句，如《夢李白》一詩中的“故人入我夢，明我常相憶”。還有一首《春日憶李白》：

    白也詩無敵，飄然思不群。

    清新庾開府，俊逸鮑參軍。

    渭北春天樹，江東日暮云。

    何時一樽酒，重與細(xì)論文。

    這是一首很特別的詩，在詩中，杜甫用真摯的感情表達(dá)了對李白的贊譽和懷念之情，同時也評價了李白詩歌的重要地位和突出風(fēng)格。

    “清新庾開府，俊逸鮑參軍”，這兩句是評價李白詩的風(fēng)格的兩句，大意是說：李白的詩作既有庾信詩作的清新之氣，也有鮑照作品那種俊秀飄逸之風(fēng)。

    “清新庾開府，俊逸鮑參軍”因為杜甫之口而成為千古名句，“清新”成為庾信詩風(fēng)的代名詞，而“俊逸”更是成為鮑照詩風(fēng)的千古定評。從某種程度上說更是一首詩歌鑒賞與評論之作。

    花開兩朵，各表一枝。暫且不談?wù)撯仔排c他的詩風(fēng)，本文將視野放在鮑照身上。那么鮑照是何許人物呢？能成為杜甫評價李白詩的參照，能讓杜甫如此推崇呢？

    杜甫筆下的“鮑參軍”就是鮑照。鮑照，字明遠(yuǎn)，南朝劉宋時期的著名詩人。鮑照的詩就以俊逸著稱于世，他的詩歌自成體系，對后世詩歌創(chuàng)作的影響很大，成為很多唐代詩人學(xué)習(xí)的風(fēng)格，其中就包括李白。

    出身寒門，才華橫溢

    公元415年，鮑照出生在南東海郡（今江蘇鎮(zhèn)江）一個普通家庭，這在當(dāng)時屬于“寒門”。他的少年時光是在農(nóng)耕年華中度過的，小小年紀(jì)就要幫助家里從事田間勞作，但是鮑照依然利用閑暇時間讀書識字，堅持半耕半讀，勞動與學(xué)習(xí)兩不誤。

    鮑照堅持不懈地學(xué)習(xí)，就是在這種情況下，他獲取了不少的知識，也憑借著自己的刻苦用功成為了有才華的少年，敏而好學(xué)的鮑照也逐漸學(xué)會了寫詩。艱苦的環(huán)境鍛造了他的意志，也讓他堅定了靠知識靠才華出人頭地的想法。

    在“上品無寒門，下品無士族”的人才選拔制度下，要想出人頭地，得付出很大的努力。那么鮑照憑借出身顯然是無法獲取認(rèn)同的。

    出身寒門的標(biāo)簽無法阻擋鮑照前進的步伐，他立志要通過才華實現(xiàn)人生理想和抱負(fù)。在這樣的志向抱負(fù)之下，鮑照踏上了自薦之路。

    可惜一路下來，得到的只有閉門羹，他始終得不到賞識。要么是嫌棄鮑照的出身，要么就是讓鮑照等待，可是一等音訊全無，無奈之下，鮑照只能回到家中。

    懷才不遇的苦悶讓鮑照一度陷入消沉，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，在《擬行路難》一詩中，鮑照如是描述了他此刻的心情：

    酌酒以自寬，舉杯斷絕歌路難。

    心非木石豈無感，吞聲躑躅不敢言。

    這個時候他的妻子張文姬站了出來，他不但沒有責(zé)怪鮑照，反而給予了最大的支持。張文姬當(dāng)初嫁給鮑照，就是因為鮑照的才華，而且她也會作詩文。

    張文姬為了勉勵丈夫，寫了一首《沙上鷺》：“沙頭一水禽，鼓翼揚清音。只待高風(fēng)便，非無云漢心。”在張文姬的鼓勵之下，鮑照重拾信心。

    元嘉十二年（435年），20歲的鮑照再次離開家鄉(xiāng)來到了荊州，前去拜見臨川王劉義慶。在去荊州的路途上，他感懷于所見，寫下了《擬行路難十八首》中的部分詩篇。

    如第十三首中就有“我初辭家從軍僑，榮志溢氣干云霄。流浪漸冉經(jīng)三齡，忽有白發(fā)素髭生。”從詩中就能看出來鮑照自薦的艱辛與漫漫長路。

    《擬行路難十八首》是鮑照的五、七雜言樂府詩，這十八首詩音調(diào)高低變幻，長短激蕩，在形式上極具審美內(nèi)涵，已經(jīng)超出了漢魏以來被確定、認(rèn)可的五言詩范式。

    鮑照到荊州后去拜謁臨川王劉義慶，這一次又像以往一樣，吃了一個閉門羹。這個時候，鮑照想起了妻子的鼓勵，他沒有灰心，鼓起勇氣，準(zhǔn)備再一次向劉義慶獻(xiàn)詩言志。結(jié)果周圍的人說，你人微言輕，不要再去了，免得惹怒了劉義慶。

    這樣的話無疑是對他潑了一盆冷水，也是一種嘲諷和羞辱。鮑照怒不可遏，大聲地駁斥了他們，表明了自己的志向，隨后就向劉義慶獻(xiàn)詩言志。劉義慶是愛才之人，他很欣賞鮑照的才華，就把他留在身邊，還授予了官職。鮑照通過自己的才華和決心，終于敲開了進入仕途的大門，其中的艱辛只有自己才能體會到。

    初入仕途的鮑照得到了劉義慶的重視，此后，鮑照一直跟隨在劉義慶身邊，開始了他詩歌上的持續(xù)創(chuàng)作，此后，鮑照的詩歌創(chuàng)作進入了高峰時期。

    初入仕途，詩心不改

    在荊州期間，鮑照結(jié)識了湯惠休，惠休既是一名僧人，也是當(dāng)時的大詩人，湯惠休主張詩作自然，不喜詩文過度雕飾。當(dāng)時人稱“休鮑”，兩人曾互作詩文酬答，鮑照有詩《答休上人菊詩》：

    酒出野田稻，菊生高岡草。

    味貌復(fù)何奇，能令君傾倒。

    玉椀徒自羞，為君慨此秋。

    金蓋覆牙柈，何為心獨愁。

    從詩中可以看出兩人互相作詩酬答的依稀往事，鮑照初入仕途的欣喜之情是溢于言表的。但是在這種欣喜中依然有一絲隱憂，這是詩人內(nèi)心真實反映：在仕途上能否一帆風(fēng)順，能否報效國家，能否做出一番成績的擔(dān)憂。

    總之，初入仕途的鮑照信心欣然。元嘉十六年（439年），劉義慶改授江州刺史，鮑照陪劉義慶同去。途中經(jīng)過廬州，他們便乘興游覽廬州風(fēng)景名勝廬山，鮑照在游興時寫下了有名的山水詩《登廬山》，這時的詩人心情大好，然后又登上了廬山香爐峰，又寫下了《從登香爐峰》，劉義慶大為賞識。

    鮑照一生雖然寫了不多的幾首山水詩，但這些山水詩都有共同的特征，意象宏偉而蒼茫，有一些對山水描繪的詩句非常生動形象，如《從庾中郎游園山石》：

    岡澗紛縈抱，林障沓重密。

    昏昏磴路深，活活梁水疾。

    這首寫園山的詩作，將山澗流水，層林疊翠，云霧繚繞的美麗景色寫得非常細(xì)致。詩人以一個旅行者的視角去欣賞眼前的云山霧水，能看出來他是一個熱愛自然，熱愛生活的詩人。

    鮑照用精致的字詞描繪山水，讓他的山水詩更多了一份俊逸、遒麗的特點，也讓人與山水之間的景致變得更加寬廣。

    鮑照超越和突破了前人詩作中對自然山水景物的描寫，他把云空與氣象等自然因素也融進了詩里。讓人感覺山水多了一份蒼茫感，如披上了神秘的外紗。鮑照山水詩對后世的影響也很大。

    元嘉十七年（440年），鮑照又陪同劉義慶出鎮(zhèn)廣陵，在途中鮑照寫下了有名的組詩《還都道中》。組詩一共三首，風(fēng)格相近，詩意一脈相承，表達(dá)了詩人仕途順利的喜悅心情。

    這是一組五言詩，詩中寫出了自己工作的辛勤狀態(tài)，積極踴躍，起早貪黑，也寫出在旅途中觸景生情的思家之情。

    這一切都在情理之中，出身寒門的鮑照，格外珍惜這來之不易的仕途之路，加上劉義慶對自己的知遇之恩，情真意切地反映在詩作中。

    詩人看到水中翻涌的朵朵浪花，浪花又拍打在岸邊；詩人聽到動物的啼叫聲，看到天上飛的孤雁，勾起了內(nèi)心無限的羈旅之思。詩人百感交集，他向同事們訴說自己的所見所聞，傾吐自己的所思所想。

    雖然是山水詩，但是從景物的描摹中能看出來鮑照對字詞的精雕細(xì)琢，以及遣詞造句的高超技巧。鮑照的這組山水詩情景交融，字里行間透著俊秀飄逸的氣息。

    鮑照在劉義慶的府中時，在自己的本職崗位上恪盡職守，也逐漸得到了劉義慶的提拔。職位由最初的侍郎轉(zhuǎn)為常侍，成為執(zhí)掌禮儀、獻(xiàn)策諫諍的官員，算是進入了士大夫階層。

    寒門出身的鮑照憑借的是自己的努力、自己的才華，從這點來說，鮑照的進取歷程就是一個振奮人心的勵志故事。

    此時的鮑照，除過對詩文創(chuàng)作之外，還曾協(xié)助劉義慶編寫《世說新語》。444年，劉義慶去世，鮑照悲痛不已，他服喪三天，并主動向臨川王世子劉燁請辭，回到了闊別十年之久的家中。鮑照專門寫了《臨川王服竟還田里》一詩，以紀(jì)念劉義慶對自己的知遇之恩。

    詩人的感情真摯而充沛，他熱愛生活，他是積極進取的。此次回家的途中，他持續(xù)創(chuàng)作樂府組詩《擬行路難》。

    《擬行路難》一共有十八首，這組詩內(nèi)容豐富形式瑰麗，從各個方面集中反映了鮑照多姿多彩的詩歌藝術(shù)成就。《擬行路難十八首》是鮑照的人生吟唱，每一首之間都用共同的主旋律貫穿。

    在組詩《擬行路難》的第六首中，鮑照這樣寫道：

    對案不能食，拔劍擊柱長嘆息。

    丈夫生世能幾時？安得蝶躞垂羽翼？

    棄置罷官去，還家自休息。

    朝出與親辭，暮還在親側(cè)。

    弄兒床前戲，看婦機中織。

    自古圣賢皆貧賤，何況我輩孤且直！

    詩作開頭寫出了自己懷才不遇的經(jīng)歷和內(nèi)心的無奈、憤慨之情，進而寫出自己有志難酬、有志難展的處境。鮑照聯(lián)想到歲月不居，時光流逝，一時心緒不寧，一種時不我待的急迫與焦慮不禁涌上心頭。

    詩人認(rèn)為，既然在仕途上不能有所作為，進階的大門始終未向他敞開，不能實現(xiàn)自己的理想抱負(fù)，還不如早一天回家，與親人朝夕團聚，共享天倫之樂。這何嘗不是詩人的自我安慰呢？

    賦閑家園是詩人不得已之下的選擇，詩人又何嘗不想在仕途上有一番作為，從詩人早年的自薦中能看出來，他是有理想、有抱負(fù)的、他想施展自己的才學(xué)抱負(fù)，這是他一貫的訴求。

    “何況我輩孤且直”更是點明主旨，這是對人生的寫照。詩人才如泉涌，對詩句精雕細(xì)琢，奇思煥發(fā)，用蒼勁的筆力再現(xiàn)自己的心路歷程。這也是對現(xiàn)實的寫照，詩人所處時代的門閥制度，讓寒門士子的進取機會很少，進取的道路也很艱難。

    鮑照的《擬行路難十八首》一脈相承的主旋律，遒麗和俊逸的寫作風(fēng)格，成為詩人所處時代的標(biāo)桿，也成后世創(chuàng)作的藍(lán)本，唐代杜甫說出“俊逸鮑參軍”也就能夠理解了。

    仕途沉浮，詩歌精進

    445年，征北將軍衡陽王劉義季出守徐州，聞知鮑照賦閑在家，隨即招募鮑照入府任職。在這幾年的時間里，鮑照寫下了有名的《見賣玉器者》，記述自己行蹤的《代棹歌行》，《代苦熱行》等詩作。

    此時鮑照剛過而立之年，感慨于自己漂泊不定的生活，以及對安定生活的向往之情，其中他在《代棹歌行》中寫道：“羈客離嬰時，飄飖無定所。昔失寓江介，茲春客河滸。”

    元嘉二十四年（447年），鮑照被始興王劉濬征辟為侍郎，這期間他的詩歌創(chuàng)作又進入了一個高峰時期，跟隨劉濬游覽京峴山時寫下《從拜陵登京峴》，詩中有“衰賤謝遠(yuǎn)愿，疲老還舊邦”這樣以敘心跡的句子，此期間還寫下了《代白纻舞歌詞四首》與《代白纻曲二首》。

    鮑照在《代白纻曲二首》詩中描繪了歌舞宴樂時的場景，尤其是對舞者的描寫，如“朱唇動，素腕舉”“卷幌結(jié)帷羅玉筵，齊詎秦吹盧女弦”等，可謂是生動而形象，細(xì)膩的文字刻畫了舞者的動作，非常傳神。

    盡管當(dāng)時樂府新聲已然成風(fēng)，但是寫進詩中的還很少見，鮑照開了這個先河。他的樂府詩突破了傳統(tǒng)樂府格律，極富創(chuàng)造性。意境清新，語言容量大，節(jié)奏變化多，辭藻華美流暢，抒情淋漓盡致，并具有南朝民歌的特色。

    其中《代春日行》是非常典型的一首樂府新聲。這首詩采用三言，音節(jié)悅耳諧婉，節(jié)奏明快，活潑跳躍，一派春日明快的景象。

    詩作描寫了人們春日去游玩，沐浴在春風(fēng)中的歡樂與笑聲，一幅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美麗畫卷。尤其是詩中華美的詞章，是鮑照盡其才力精雕細(xì)琢而成，正是由于鮑照的精心創(chuàng)作，才形成這種俊逸的風(fēng)格，也為后世詩歌創(chuàng)作產(chǎn)生了實際的影響。

    清代初期著名學(xué)者何焯在《讀書記》中說：“詩家之練字逐句，始于景陽，而極于鮑明遠(yuǎn)。”

    這句話的意思是，詩人對字詞的精雕細(xì)琢和對文字的審美追求上，始于西晉初年文學(xué)家張協(xié)（字景陽），但在鮑照的詩作中達(dá)到登峰造極的境界。

    451年，鮑照離開劉濬幕府后，他寫了《代放歌行》《代門有車馬可行》等詩作。鮑照在游覽廣陵時還寫下了有名的《蕪城賦》，對比廣陵在漢代的繁榮和今時的荒涼，來抒發(fā)懷古之幽情，被視為六朝抒情小賦代表作之一。

    這期間鮑照還創(chuàng)作了組詩《采菱歌七首》，《采菱歌七首》是詩人對自己又一次離開仕途的寄意之作。這七首詩都是直抒胸臆，表達(dá)了在風(fēng)華正茂的年紀(jì)，卻不得不離開仕途的愁煩心情。鮑照有強烈的建功立業(yè)的愿望，可是他的愿望總是不能實現(xiàn)。

    懷才不遇的現(xiàn)實和愿望得不到實現(xiàn)的痛苦，讓他對當(dāng)時的門閥制度產(chǎn)生了不滿。組詩《采菱歌》不光是對自己，也是對貧寒階層生活的寫照，更真實地反映了當(dāng)時的社會現(xiàn)實。

    歲月蹉跎，有詩相伴

    453年4月，劉駿在新亭即位，史稱宋孝武帝。鮑照作詩《中興歌十首》，得到了劉駿的賞識，宋孝武帝任命鮑照為太常博士兼中書舍人，相當(dāng)于做了皇帝的高級秘書，鮑照依靠才華又一次進入了士大夫的階層。

    在此后的十多年里，鮑照創(chuàng)作了大量的詩歌，隨孝武帝游宴舟山時，寫下了《侍宴舟山二首》，這是應(yīng)制詩。

    鮑照因為作詩《采桑》諷刺孝武帝，而不得不離開中書舍人的職位。離任時，他寫下了《代白頭吟》：“直如朱絲繩，清如玉壺冰。何慚宿昔意，猜恨坐相仍。”詩中寄托自己懷才不遇的傷感心情，也表明了自己忠于職守的一片赤子之心。

    461年，詩人來到揚州，出任臨海王劉子頊幕府的掌書記之職。鮑照的仕途之路沉沉浮浮，但是他的詩歌創(chuàng)作依舊沒有停下來。

    此期間寫出了許多有名的詩篇，經(jīng)過竹里山時，鮑照寫下《登翻車峴》。詩中有“高山絕云霓，深谷斷無光”這樣描寫風(fēng)景的俊逸詩句；也有“游子思故居，離客遲新鄉(xiāng)”這樣抒懷的詩句。

    此時的作品大多表現(xiàn)登山述懷，如在武昌黃鶴磯，鮑照寫下“幽篁愁暮見，思鳥傷夕聞。以此藉沉痾，棲跡別人群”，詩人在字詞的雕琢上確實下足了功夫，才華只能展現(xiàn)在詩作中。這樣的詩句，是詩人借景抒情的感慨，也是詩人壯志難酬的哀傷。

    464年，鮑照的妻子張文姬去世了，她生前曾給予鮑照最大支持和鼓勵，在詩人落魄時曾寫詩鼓勵，夫妻共賞庭院中盛開的木槿花，寫下詩作的張文姬，永遠(yuǎn)地離開了他。

    已經(jīng)暮年的詩人難掩悲痛之情，寫下了《傷逝賦》：“晨登南山，望美中河。露團秋瑾，風(fēng)卷寒蘿。凄愴傷心，悲如之何。”

    詩人登山南山，遠(yuǎn)眺故鄉(xiāng)，思念亡故的妻子，悲痛涌上心頭：當(dāng)年舉案齊眉的美好，妻子的音容笑貌歷歷在目，宛在眼前，可是庭院中的木槿花再次盛開時，誰會陪著他一起欣賞呢？

    人生如歌，以詩明志

    465年，宋明帝劉彧即位，改年號為泰始元年，劉子頊、劉子勛起兵反對劉彧。鮑照仍在劉子頊的幕府中擔(dān)任前軍記室參軍。面對紛繁的朝政和時局，詩人寫下了《代挽歌》：壯士皆死盡，余人安在哉？

    泰始二年（466年），劉子頊、劉子勛起兵失敗，荊州城被攻破，鮑照在亂兵中遇害，時年51歲。鮑照曾經(jīng)寫過一首雜言詩《梅花落》，這是詩人對自己最真實的寫照：

    中庭雜樹多，偏為梅咨嗟。

    問君何獨然？念其霜中能作花，露中能作實。

    搖蕩春風(fēng)媚春日，念爾零落逐寒風(fēng)，徒有霜華無霜質(zhì)。

    鮑照以梅花自比，梅花是高潔的、清和淡雅的，又有著剛烈的品格。梅花只有在白雪中才會盛開，梅花在詩人的眼中是堅強、謙虛的象征。

    傲雪綻放的梅花，就是鮑照坦蕩磊落的人格的寫照。這首詩雖是詠梅，然而詩人將自己的出身，理想抱負(fù)，情懷等都熔鑄進字里行間，梅花不就是鮑照一生的寫照嗎？

    小話詩詞

    鮑照出身貧寒，但是他積極進取，在他所處的時代中，這已經(jīng)很了不起了。出身的貧寒讓他在仕途上一直得不到施展，難以實現(xiàn)自己的理想抱負(fù)。他才華橫溢，創(chuàng)造性地推動了詩歌的發(fā)展，在當(dāng)時就產(chǎn)生了很大的影響，但同時也遭受到曲解和批評。

    南朝齊國文惠太子命文學(xué)家虞炎將鮑照生前的詩作編纂成集，才成為詩人在文壇被接受的標(biāo)志，這已經(jīng)是鮑照去世20多年后的事情了。

    鮑照的詩作生前不為世人普遍接受，但是隨著時代的發(fā)展，他的詩作越來越顯示出獨特的藝術(shù)成就。在詩歌創(chuàng)作時，他就像在制作一件精美的藝術(shù)品一樣，用其才華精雕細(xì)琢，雕琢完畢，一件藝術(shù)品也就問世了，他的創(chuàng)作技巧也為人們津津樂道。

    尤其是鮑照的詩風(fēng)對五七、雜言和樂府的發(fā)展做出了貢獻(xiàn)，影響深遠(yuǎn)。南朝后期的很多詩人如吳均、王筠、費昶等都繼承了鮑照的這一傳統(tǒng)，在唐代詩人李白和岑參的手中才將這一傳統(tǒng)發(fā)揚光大。

    就像本文開頭所述，杜甫之所以說李白的詩歌“俊逸鮑參軍”，那是因為鮑照的詩風(fēng)歷久彌新，一直迸發(fā)著時代的生命力。鮑照的詩風(fēng)也成為唐代詩人爭相模仿的范式，而李白無疑是最成功的那一位。